音樂故事:Eason Chan 陳奕迅《漸漸
「漸漸你就會習慣。」和她分開後,朋友們總是這樣說。兩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他有時真的把一天過得很好,完全沒想起她,卻到了突然一剎看見她以前買下的花瓶或是杯子,過去的日子浮現腦中,便覺得很懊悔,怎麼她竟遠去了一點,怎麼自己可以一天忘記她?

他一直不搬離以前和她租下的房子,是不想和過去說再見。他向自己承諾,可以收起悲傷,可以繼續好好生活,卻不要忘記她。開展新生活,在新的心情下想念她,為何不可?

那天看見Facebook有朋友tag了她一張照片,忍不住放大來看,看見她臉上真摯的笑容,心裡著實替她開心。他忍不住問候她,她很快回覆,說今天終於考到車了,遲些去瀨戶內海便可自駕遊。他心頭一陣酸,以前說過要一起考車,一起到日本四國以至歐美洲自駕遊,如今她獨自一個實現二人的夢。

「以前說過一起學車,今天你做到了,我卻還沒有做。」

「是嗎?想學便去學啊,連我都可以,你怕什麼。」

他聽到她的語氣很輕鬆,輕鬆得好像兩人以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之後有時也問候她,她都很淡然回應,就如對一般朋友說話般。她也會隨便問候他兩句,他回覆了幾句,說說自己近況,她卻總是離了線,不再談下去。

漸漸,他不再問候她。

漸漸,他不想知道她的新生活新狀況。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漸漸」中仍然思念她,她卻好像在一瞬間已忘記過去。才知道,原來離別不可怕,最痛是對方真的放下了,自己變成對方的什麼都不是。

後來業主要收回房子,他一再哀求、答應加多少租都可,但業主仍堅持要收回房子,他終於要和房子說再見。

離開前最後一天,他一早起來買了兩份早餐,看了一齣愛情喜劇,中午去了相熟的小店吃午餐,也是叫了兩份,下午回家打掃了一下,之後去街市買餸,買她最愛的海鮮最愛的牛扒,煮了兩個人份量的晚餐,斟了兩杯酒……夜深了,他播放一首她最喜歡聽的情歌,一個人跳著兩個人的舞……

他在腦中和她過了最後一天的生活。他用幻想完成了自己的最後心願,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

第二天,他放下鎖匙,拖著皮筴,說了一聲再見,關上門。

漸漸,他知道,漸漸,他會向前走。

 
聆聽 陳奕迅 Eason Chan 的歌曲《漸漸
Text by StoryTeller 說故事
Illustration by Keo Chow
「今天。就在這不要帶著憤怒看過去的今天。」
看完故事就讓"Don't Look Back in Anger"成為你睡前的歌。

「音樂故事:Don't look back in anger」

「這是我上星期二才寫的歌。」1995年4月22號,Oasis的Noel Gallagher在台上說。

那是他第一次公開唱這首歌。Noel只用了一把木吉他,沒有和音,隨意演出這半完成品,卻沒想到成為了當晚亮點,更意想不到這首歌後來引來巨大的迴響和愛戴。

一句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安撫了無數對過去悔恨不已的靈魂。

「只要不再帶著悔恨憤怒回望過去就能前進了 。」他們因此得到了救贖。

只是,現實中的 Oasis 並沒看得開。Noel 和 Liam 這對親兄弟的爭吵總引起關注,因為只有他們同場就必有衝突。1996年在Knebworth的演唱會,即使面對著十幾萬台下的觀眾,他們還是忍不住粗口橫飛地吵架。面對傳媒時,每當提到對方總是句句有骨。

無止盡的衝突和理念分岐最終更令兄弟決裂,Oasis因而解散。

即使如此,在一個 BBC電台節目裡,主持人問Liam,如果他的兩個兒子想一起組樂隊,他會如何建議。Liam回答:「我會告訴他們,跟兄弟在同一個樂隊裏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人們總是關注我們的不和,但那不是全部,我們有過很好的時光。」

大概,我們往往只能看到事情的其中一面,就像這首歌的源起一樣並不動人。歌詞裡的Sally不過Oasis剛好覺得跟旋律搭配才胡亂填上,那句感動人心的 “Don’t look back in anger”也是來自他們的一次無聊爭吵 。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音樂讓那個在台下的我們能隨心生活了。雖然還是不時看到他們隔空罵戰,但他們確確實實隨心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音樂。

在台上我們看到他們的恨,卻不知道那對在貧窮家庭成長的親兄弟在對方身上大概也曾看到了光。

什麼時候才變好?

「今天。就在這不要帶著憤怒看過去的今天。」有天他可能回答。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At least not today.

聆聽 Oasis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first ever live at Sheffield Arena 1995



 
StoryTeller 說故事 Text by Alice Lee
Illustration by Keo Chow
音樂故事:Sophy 王嘉儀
王嘉儀少時在香港一間寄宿學校讀書。某日醒來,看見一張牀懸空在天井,四隻腳被縛着繩拉到四角欄杆,全校一起笑了,保安則嚇得呆若木雞,原來是一個馬來西亞男生的藝術功課;逢星期四是週會,全校聚集在草地拋出各樣問題,一次,一個法國女孩不滿本地學生帶菲傭來執屋,激烈辯論了一番;又見過不知哪裏來的男生飲醉跌落泳池,好似還斷了腳⋯⋯那是一間聯合世界書院,有人返學是著拖鞋穿睡衣的,世界很瘋狂,很自由,也很真,人人都可以選擇做一個怎樣的自己。

她呢,喜歡唱歌。

於是參加了《超級巨聲》。

才17、8歲,一首《香水》感動了很多人,她回想,真的沒有怯過,每次上台最多只有緊張,卻絲毫沒有畏懼。聲音得到專業音樂人和觀眾讚許,但之後,她卻失踪了好幾年。

其實有唱片公司想簽她 —
「你應該唱這種歌,走這種風格⋯⋯」
「你喜歡的歌不合市場,不如唱那些流行曲⋯⋯」
都是想叫她做「明星」,計算好賣點和綽頭,走出市場。但她不想純粹出名。

索性走,橫豎已計劃要去外國讀法律,橫豎沒想過入娛樂圈。

去到紐西蘭,識了個做音樂的男朋友,不得了。她形容不來,但旁人一聽就會聯想到是什麼樣子,該是浪子才子型,自我不覊但又真的魅力沒法擋那種。看着他寫意又自在地陶醉於創作中,她有了火,她開始懂得摸索寫歌這回事。原來就是要真誠地喜歡。

但她傷得很甘。

男友是日本人,要回日本教書,相隔兩地時都是她飛過去找他。異地戀本來不一定失敗,但她後來回想,問題在自己願意付出多過他想付出。

沒緊要,有付出的人總是會得到更多。她從這段關係得到一個很大的收穫,就是第一首歌《Ain’t No Easy Way》 —
“The same ache after all my longing crave
But there ain’t no other way
I say there ain’t no other day
Cos there’s never an easy way”

「至少有一份給自己的禮物。」還一口氣寫了幾首,因為沒其他方法可治癒自己的痛,便寫寫寫,最後釋懷了,更造了第一張專輯《Sophrology 》。痛得實在,禮物也來得真切。

她形容,那是一隻面對自己、充滿內在情感的一隻碟。

感情過去,新一章也迎來。

25歲回到香港,還沒計劃好怎樣做音樂,先搬離了和父母的家,一個人出去住,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寫寫寫。為幫補收入,閒來便教外國人中文,實實在在地賺錢生活。

但她有時也會懷疑⋯⋯一切是真的嗎?

坐在地鐵,打開自己的instagram來掃掃看,怎麼不像自己?穿得美艷出席一個場合,很不真實啊。又記得有天朋友提到想飲可樂,不久便看見一個可樂廣告在網頁彈出。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們正如何被操控?她很清楚知道作為已踏入娛樂圈的音樂人,又或作為一個想與世界產生連繫的創作人,不可以逃避網絡,不可以迴避社交網絡。

但要如何保持那點距離?

《美麗新世界》便出來了。
「誰變了瘋子
若為世界哽咽
要避免露面⋯⋯
虛構飛鳥不會太假
精緻的臉不會太假
可惜我瘋了我靈魂在喊」

這次,專輯是一份對外、向世界說話的禮物。

由統籌、創作、製作、後期、宣傳等等,她一人主導和負責,管它出來的成績好不好,大家喜不喜歡,總之,她換來很大的自信,「可是自己至目前為止做過最出人意表的事」。

總有人說,她當年沒趁着《超級巨聲》踩入娛樂圈,比別人走慢了很多步,又有人說,她是個性成熟才會這樣不急不趕地拒絕夢幻,做上自己喜歡的音樂。但對她來說,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自己頭腦夠簡單:「我從來沒想太多,我只想活得實在。」求真是人性,她說。「做創作一定要真誠,哪怕成為了一個更透明的人,但拎得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創作才會更有力量。我很喜歡這種真切而實在的感覺。」

她記得,曾經在地球某一個角落祼泳。自由和坦然,其實可以好真。

StoryTeller 說故事 Text by SL.
Illustration by Keo Chow

音樂故事:AGA《無期
聽不到《約定》 也許只聽到你與我《暗湧》

「 我們下年去北海道滑雪,後年就一起去莫斯科,好不好?」她笑笑的說。
「當然好,我約定你的了。」他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知道她最愛聽王菲的歌。還記得第一次約會,他說要送她驚喜,叫她合上眼睛。�「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眉頭仍聚滿密雲⋯⋯」甫張開眼,只見他在她面前認真地自彈自唱。「你別侮辱了王菲的《暗湧》!」她笑得開懷。他溫柔的說:「你不喜歡嗎?我還打算待你生日那天唱《約定》呢。」「我才不要!」

一年後,她來到相約見面的札幌滑雪場。

可惜的是,他沒有來。
戀人失約、離開自己,每個人或多或少也有經歷過。江海迦(AGA)覺得失去的愛情依然可以是浪漫的。「我最近看過最浪漫的一齣電影是《大亨小傳》,男主角無條件去等待,住在一個好虛幻的世界裡面。我覺得,即使大結局他仍然是得不到他想等待的人,選擇了畢生住在幻覺入面,仍然是很浪漫的。」

AGA對浪漫的解讀跟常人有點不一樣。情侶最愛的燭光晚餐,對她來說不算甚麼。瑣碎如某次下雨跟戀人一同沒有撐傘,她卻覺得非常浪漫。最近,她說想為冬天寫一首浪漫的歌。以為她會寫戀人如何在漫天飛雪之下形影不離,偏偏她就寫下了被遺棄的感覺。她寫demo時,執意只用了一部鋼琴伴奏。「只用鋼琴寫出來的melody,就好像一個女生等待內心已離她而去的男生回到自己身邊。」

AGA對於美國四、五十年代流行的ballroom dance,印象特別深刻。當時一群注重生活品味的上流社會人士,其中一種最愛的派對音樂,就是《大亨小傳》中出現過的Big Band Jazz。她把demo交給褚鎮東編曲,第一時間便提議加入Big Band Jazz風格。「Big Band Jazz用很多小提琴及銅管樂器,感覺很華麗,正正與我想像中被遺下的女生形成強烈的對比。」

淒美的旋律加入了多層次的小提琴伴奏,全部都是用真實樂器錄製。「真的小提琴才可做出木聲、空洞聲的效果。全首歌所用的樂器中只有鼓聲不是真的,我本身熱愛R&B音樂,而R&B的鼓聲是不會用真樂器製作的。」小提琴音樂與主音同樣突出,幽怨的曲調彷彿把女生冰封了的內心世界娓娓道來。

歌名本來叫《失約》,說的是一對男女約定一同遊歷很多地方,但最後男生沒有出現。二人的關係一直是似有還無,很不實在。歌詞中出現了王菲的《約定》和《暗湧》,原來是填詞人林若寧埋下的隱喻。「王菲有一隻精選碟,第一首歌是《暗湧》,第二首歌是《約定》。其實是想說這對男女一起聽過《暗湧》之後,還未聽到《約定》,就沒有下文了,二人最終未能修成正果。」

後來,歌名從《失約》改成《無期》。「無期」比「失約」沉重,這兩個字包含了很多對約定的期盼和信任。AGA忽然醒覺,人生最重大的約定,不就是婚姻嗎?於是她遠赴北海道拍攝MV,特地穿上婚宴晚裝在雪地踱步。冰冷的風打在臉上,她覺得異常落寞。她想,就是要這樣的感覺了!

《無期》的結局像《大亨小傳》,主角選擇不面對殘酷的事實,用幻想去完成約定。AGA卻由始至終告訴我,這是近期創作中最浪漫的一首歌。

「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有其時限,未必是一個人離開了,就代表是負面。我覺得最重要是這個人在你生命中出現了之後,大家之間的經歷,以及彼此有否互相珍惜過。一個人離開與否,都不是在自己控制範圍之內,控制到的是二人之間有多少回憶。」

回憶與幻想都是不實在的。

不過對AGA來說,它們才是愛情最浪漫的模樣。
AGA 江海迦《無期

StoryTeller 說故事 Text by 高嘉莉
Illustration by Keo Chow
 
AnotherSide故事: Phil Lam 林奕匡
「我這做仔的,原來好無用。」
走過低谷,從不單靠一個人的力量。


林奕匡告訴我,這陣子,他常常在loop Ed Sheeran的《Supermarket Flower》,旋律伴隨這陣子的天色,像天生一對卻又陰陽相隔的戀人。每次聽,他的眼淚就忍不住跑出來。

Ed Sheeran說的是他婆婆的故事。那時候,他正埋頭為新碟錄音,與他只幾街之隔的婆婆,卻躺在病床上休養。忙完一天的工作,他愛抱著一紥花去探她,當時婆婆已經非常虛弱了。就在大碟差不多完成的一天,婆婆走了,Ed Sheeran抱起他最愛的吉他,把思念與回憶都寫進歌裏去。

“You were an angel in the shape of my mum
When I fell down you’d be there holding me up
Spread your wings as you go
When God takes you back
He’ll say “Hallelujah, you’re home.”

林奕匡哽咽唱着這首歌,它讓他想起媽媽,她有糖尿病,今年六十幾歲了,有天如果她也走了,世界會如何?

「父母追求的本來就是安穩平靜的生活,但為了我們兩兄弟,他們一直打拼,甚至把我們的夢想當作自己的夢想,好偉大。對他們,我是有虧欠的。」

那一幕,他永遠記得。

在爸媽開的餐館裏,他如常的幫忙切菜,身旁的媽媽對他剖白:阿仔,我們這麼辛苦,都是希望你們將來不用捱苦,可以放膽做自己喜歡的事,讀你想讀的書。

「我卻偏偏選了一條辛苦的路來行⋯⋯」大抵每個歌手都經歷過被拒絕的滋味,當對大部份人來說林奕匡仍是一個陌生名字的時候,當歌手都在懷疑自己的時候,媽媽這句話,如刀鋒般刺骨。

後來,《高山低谷》讓他吐氣揚眉,他這才從哥哥口中知道,在他身處低谷的那些日子,爸爸因肝炎及胃出血進了幾次醫院,媽媽也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害了抑鬱和驚恐症。即使平常如電話鈴聲,都足以教她心緒不靈,因此至今仍不敢用手提電話。

「我這做仔的,原來好無用。」走過低谷,從不單靠一個人的力量。
但他記得,小時候爸媽說過,期待日後兩兄弟帶著兩老歐遊。工作雖忙,又剛新婚,but let’s make it happen!他向自己承諾,明年要兌現。他要讓媽媽知道,他的兒子過得很好。他明白,他的快樂,就是她的快樂。

StoryTeller 說故事 Text by 陳琴詩
Illustration by Keo Chow
 
AnotherSide 故事:Gin Lee 李幸倪
生命不污不染,純潔而高尚的綻放。
謝謝妳分享過那美好的時光,與黃昏散落的暖。

「不一定,但它讓我成為很有knowledge的歌手,而非只站在台上負責唱歌那一種。這對歌手來說好重要,你需要something more than talent才可走得更遠。」
Gin Lee 李幸倪

李幸倪的新碟造型,瞥眼看真有點像阿嬌,但她與阿嬌是截然不同的歌手。如果說阿嬌像一架賣萌的甲蟲車,那麼Gin Lee就是一架高性能越野車——這是填詞人梁栢堅的刻畫:「此妹歌喉實在太強,如一架高性能越野車過河穿谷,崎嶇山石如履平地。」

她本來就活在一場越野賽事中。
隻身從馬來西亞來香港拼搏,帶着亮麗的成績與不凡的音樂修為,卻一直浮不上水面,還經歷了歌手最可怕的唱片公司真空期,碼頭未找到,口袋又幾近乾塘,迷惘、徬徨、無助,她都咬緊牙關捱過了。2014年加盟環球,才總算走入直路。

人人都以為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歲月,只有她最清楚,耐力不是一天練成的。為了音樂,苦頭她早吃了不少,才會有今天的打不死。崎嶇山路,早在她決定一頭栽進音樂路上已開始了。

起點在吉隆坡頂尖的音樂學院。

當初升讀大學,她沒想過唸音樂,「早知難搵食。」她說。她打算報讀心理學,但音樂人爸爸竟然反對:「不,你去讀音樂吧!別愁出路。」

當身邊一個又一個愛音樂的朋友都被逼去讀法律、醫科、會計,爸爸的話,她實在沒理由不從。只是沒想過,四年過去,大學畢業那天,她是徹底的頭也不回,「直情想這一世都唔再讀書,太辛苦,讀音樂真的好辛苦。」

「每個note都是一個frequency,一個studio要怎樣設計才最靚聲,那全都關乎物理。還要讀engineering,學mixing,以及厚厚的音樂史⋯⋯」她自此知道,稱得上專業音樂人的,不能單靠一把靚聲和一股熱情。

然後有無數次,她自覺信心十足,把嘔心瀝血的作品遞到教授面前,卻碰上一鼻子灰,「試過好畀心機做了一隻國語歌,但外籍教授一句『市場太細』便打了個低分,真的好嬲好激氣。」但她明白,音樂是主觀的,任你嗌破口喉,也不會得到一點掌聲。要贏人心,你得付出比你想像的更多。

「最辛苦是final project,要寫好多樂譜給三十人的樂團演奏,然後還要分析背後的理論和想法。最後衝刺的那個月,我幾乎不眠不休,邊做邊喊,試過兩日無沖涼,好抑鬱,好深刻。交功課那天,因為頁數太多,printer都被我弄壞了,我爸爸在旁幫手,人人都像打仗一樣。有同學就因為最後print唔切,無法畢業,只能換回教授一句“See you next exam.”」

五十個學生,只有四個穿上畢業袍,「而我,是唯一的女生。」

昔日「木人巷」裏學到的,今天用得著嗎?

「不一定,但它讓我成為很有knowledge的歌手,而非只站在台上負責唱歌那一種。這對歌手來說好重要,你需要something more than talent才可走得更遠。這個世界,永遠唔識的人都比識的人多,但真正識貨的人會明白我。我想要識貨的粉絲,自覺有責任去拓闊他們的音樂視野。聽歌,不一定只聽歌詞,還有混音、編曲⋯⋯我們應嘗試多角度去欣賞一首歌。」

欣賞一個歌手亦然。眼前這輛高性能越野車,正向着夢想疾駛而去。

StoryTeller 說故事 Text by 陳琴詩
Illustration by Keo Chow
 
AnotherSide故事: Jason Chan 陳柏宇
《陳柏宇,裏頭有個陳廣偉。》
在一段關係裏,我寧願做被騙那個,總好過去騙人。

故事的第一章,發生在聖基道兒童院。

沒父母在旁的感覺,他不太了解,反正自懂性以來,他幾乎都沒嚐過父母在旁的甜蜜。他只記得,那兒有些很熱心和善的姑娘,還有些蝦蝦霸霸的大哥哥。

曾經,他不忿被打,決心偕同伴偷走,從山坡上連跑帶滾,卻不慎丟了拖鞋,小腳板踩在石屎路上痛得要命,逃亡大計被逼擱置,同伴把他孭回去。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幾百天,七歲那年,家人來了,替他執好包袱,登上了飛機。他的第二章,發生在加拿大。

在陌生的國度,圍在他身旁的是最親的公公、婆婆、舅舅、姨姨,他們讓他更進一步認識陳廣偉是什麼人——有個很愛錫他卻因婚姻不如意而無法親自照顧他的媽媽、有對正直善良的公公婆婆、有個情味濃濃的大家庭。

「婆婆本來在香港賣豬腸粉,公公駕的士,我經常聽他們講故事,當初來香港,人家怎樣幫他們,他們後來又怎樣幫別人,對我好大啟發。借錢無還的,他們都一直視作好朋友看待,他們教曉我,人情味的重要。」

人情味,無色無味,卻入血入骨,塑做基本人格。「我自小覺得,這世界根本沒有處心積慮的壞人。人作了壞事,也都是為世所逼的。我的家庭讓我對人有很大的信任。」

但家人這種信任,只限於平常百姓,不適用於花喱花碌的娛樂圈。

「我從小喜歡唱歌,卻沒想過當歌手,只想趁升讀大學前回港一趟。我好鍾意香港,這裏有股獨特的香味,讓我想起衣箱裏的防潮丸……我喜歡狹小房間推滿雜物的感覺,很有安全感。本想回來體驗兩年,朋友卻把我的歌傳給了相熟的唱片公司,誤打誤撞,當了歌手,改名陳柏宇。」

家人都害怕陳廣偉變成陳柏宇後,內裏就不一樣了,於是紛紛反對,但他說,「我做人很堅定,人格是買不起的,勿論我是富是貧。」

他以行動證明。

有回坐巴士,遇上了一個不熟路的婆婆,他索性提早幾個站陪婆婆落車,替她拖著行李喼,伴著她回家。「婆婆當然不認識我,只道我是個好心的年青人。我們邊行邊說,聽她分享孫兒的事,很開心。」

朋友越洋問他借錢,他正過著褲袋穿窿的日子,但還是慷慨地把全副身家萬幾兩萬匯給朋友。對方實牙實齒答應出糧還錢,結果走數了,「你只得兩個選擇,一是放棄這個朋友,死追到底;二是看開算了,反正我最後死唔去,而那些錢確實又幫他度過了難關。最後我選擇後者,不為朋友,只為自己好過一些。在一段關係裏,我寧願做被騙那個,總好過去騙人。如果世界需要這樣一個角色,就讓我來頂,反正我頂到,我識頂。」

家裏的鐘點姨姨,好幾次問他借糧應急,他每次都二話不說答應了。姨姨非常感激,說要好好報答他,他都推說是少事,「我只希望有天她遇到有需要的人,有能力的話,也會掏個心出來幫人就好。」

陳柏宇依然是陳廣偉。「站在台上的陳柏宇是錶面,背後還有很多齒輪才可運作,我們是合作伙伴,他們不是替我打工,我們只是合力打造一個歌手的名譽出來。」

陳廣偉,這名字很重要,提醒陳柏宇莫忘初衷。

StoryTeller 說故事 Text by 陳琴詩
Illustration by Keo Chow